陸曉風一個骨碌爬起來，跑過去開門。

暖黃的燈光下站著一個人，右手提著什麽。那人靠著墻，聽到開門聲便轉過身來。陸曉風差點沒有認出他。

因為程炎的發型總是一絲不茍地梳起來，英倫風的背頭，陸曉風一度認為這就是他們IT界青年才俊的帥哥標桿。

這時候程炎因為出門急，沒有時間弄頭發，劉海散發隨意地垂在額前。

這麽多年過去，程炎還是當初的帥氣模樣。垂下來的發型意外地和中學時代的校草重疊，許多回憶在瞬間灌入腦海。兩人曾經坐在吊扇下備戰高考，程炎搞了個小惡作劇，笑得天真且玩世不恭。程炎曾經坐在病房外面守了一夜，直到陸曉風半夜出來上廁所，才發現了他，兩人的視線交匯，程炎的頭發就是像這樣蓬松著疏於打理。

“我......”程炎沒想好怎麽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緣由，還搞得獨自生起悶氣來了，索性不去解釋，嘴唇冷淡地抿著，簡練蹦出二字，“拿去。”

保溫飯盒被硬塞進懷裏，陸曉風接過去，看著程炎扭頭就走，連忙喊住人。

“幹嗎？”程炎不悅地問。

“那個，你不給我嗎？”陸曉風指指他手裏的另一個袋子。

程炎楞了楞才反應過來，更加沒面子，只好咳嗽了下，把袋子交給陸曉風：“給你水。”

陸曉風不去接，撓撓頭，邀請著：“要不，你進來喝點熱水，我們一起吃點兒。”

走進門時，程炎還是一副“本來不想進來，是你非要拉著我”的矜持。兩人到桌前坐下，陸曉風打開總共三層的飯盒。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，一碗三鮮湯，一盒壽司卷。

“湯是現做的，餃子和飯團之前買了放在冰箱，也很新鮮。”程炎看到他食欲大開的模樣，緊繃的臉也跟著舒展，“吃吧。”

陸曉風是真的餓了，找來兩雙一次性筷子，遞給程炎一雙，然後夾起粒餃子就往嘴裏塞。嘴裏包著發出“唔”的聲音，表示好吃，緊跟著又夾了一粒。

程炎看他猴急的模樣，提醒道：“慢點，別燙著。”

果不其然，陸曉風讀書那會狼吞虎咽的臭毛病依舊保存到現在，沒吃兩口就把自己噎著。程炎掐掐眉心，他就知道會是這樣。三鮮湯還很燙，程炎把帶來的水擰開，沒好氣地遞過去。

陸曉風感激又帶點討好地看了程炎一眼。

熱水壺裏的水也燒開了，陸曉風放下筷子，忙著找杯子，找茶葉。

“你這裏還真是什麽都有。”程炎看著他亂翻，什麽寶貝古董都掉了出來，包括兩個散裝的套子，歪在地上閃閃反光。

“這個...不是我的。”陸曉風罵了句，一股腦又都塞回去，“他們竟然把老婆帶過來，羨慕死我啦！”

“應該只是隨身裝著，換衣服的時候收起來的。”程炎揉亂他的頭發，“你羨慕什麽啊？”

“我還以為他們帶家屬進來過夜呢。不像我，都沒個家屬...”陸曉風說著說著感覺不對，旁邊不是個大活人嗎？

為了給程炎倒個茶，還鬧這麽一出。程炎讓他別忙活了，先喝湯，晾得差不多了。陸曉風用勺子舀著，裏面滿滿的都是料，他說不出來具體是哪些材料，但是口感都很滑嫩，總體味道很和諧。剛想稱讚程炎的廚藝，卻發覺他一直看著自己。

程炎的視線停留在陸曉風胸前，是在默記制服上的警號。閉了下眼睛，念了一遍那六位數字，孩子氣地說：“我背下來了。”

陸曉風吃驚地瞪著眼，搞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

“哪天我不高興，找你們李警官投訴你。”程炎說。

“......”

陸曉風為了哄程炎“高興”，當然什麽都聽他的了。

程炎要他把當月的班表交出來，順便列出想吃的菜單。以後他再值班的時候，程炎會在兩人方便的前提下送飯過來。

還要特地強調，這是本著兄弟的情分，加上對人民警察的心意，讓陸曉風千萬不要想歪了。

程炎是天生的領導者，善於給人洗腦；陸曉風恰好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。

開早會時，陸曉風碰到了抽調過來的警花，兩人熱絡聊了起來，惹得其他人眼紅不已。警花說起因為這次的經洽會，家裏的貓都沒時間照顧，特地送到朋友家去了。是過生日時別人送她的純種貓。

陸曉風一聽，他正好在思索拿什麽給程炎回禮，正好也可以效仿送寵物。性格開朗的警花便提議下白班以後一起到寵物店看看，她可以幫著挑選和砍價。

警花問陸曉風，他那個朋友是怎樣的人，養哪類寵物要看性格。

陸曉風說：“他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，而且是個高智商天才，是我的朋友裏面最優秀的。”

陸曉風就給程炎打電話。本來說好今天下班後約一起吃飯，好好酬謝程炎送的耳機，可能要晚到半個小時。下班後陸曉風載著警花去花鳥市場，兩人一致認為在這裏能找到比貓貓狗狗更適合程炎的寵物。警花看上只鸚鵡，陸曉風直擺頭，它能說人話，嘰嘰歪歪的會被程炎踢出家門。兩人就奔寵物魚去，安靜且養起來省事。

逛了好長時間，挑花了眼，總算找到一條丹頂錦鯉，通身只有頭頂的紅斑，寓意鴻運當頭。加上贈送的魚飼料，老板開價一千六，還是看在漂亮姑娘的份上，擱別人至少賣一千八。

陸曉風很痛快就把錢掏了。他們倆異想天開，都沒想過問問程炎家有沒有魚缸。

買完魚後，警花讓陸曉風別再繞道送自己回家，直接開車到他朋友的公司，免得讓人家等太久。她可以坐附近的地鐵回家，幾站路更方便。

兩人一起下車，陸曉風先送她去地鐵口，正撞見在公司門口等著陸曉風的程炎。

任誰看見兩人都會想到郎才女貌這個詞，程炎也不例外。

陸曉風當時沒想太多，給警花介紹：“這就是我說的那位。”

心裏還想著要給程炎一個驚喜，看著他時也是笑笑的，“這是我同事，你見過照片的。”

等到送她進了地鐵站，陸曉風再回到公司門口，發現程炎不見了。他打了個電話，聽到旁邊傳來手機鈴聲，循著聲音找過去，程炎正靠在綠化帶邊發呆呢。

陸曉風喊了聲沒反應，拿個手指頭戳戳他，程炎也不肯回頭。

陸曉風就笑著逗逗他：“幹嘛一個人在這裏，我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

覺出不對勁的陸曉風湊到前面，看到他竟然流了兩行清淚。

從未想過或是見過程炎示弱的一面，突如其來的場面，讓陸曉風手足無措，怎麽會弄成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結果。

“風大，沙子刮進眼睛裏。”程炎這樣說。

陸曉風趕緊順著臺階下，拉著他一起去吃飯，就當他是真的被沙子蒙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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